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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in拍攝札記之四--我與父親母親的故事




 -------------------------我與父親母親的故事-------------------------- 


是的,每個死者都留下了一筆小小財產---他的記憶,並且要求我們去照顧這個遺產。…在生者與死者之間,一個家庭,一座共同之城於焉誕生。
---密西勒 


家的記憶,總在瑣瑣碎碎的小事裡編織成一張張人格的網絡,每個家人的生命牽連著另一個家人的一生,對我來說,要說出父母親的生命史,有個特殊位置,是關於我的位置與記憶,想嘗試著以這樣有點主觀,有點傾斜的角度,試著說一點我們家兩個老寶貝和我之間的小故事。 


父親與母親的相遇
 


我的父親祖籍福建龍岩,為秀才醫師之後,高農畢業時,響應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入伍,在1949年(26歲)跟隨國民黨青年軍來到台灣,在台灣天天都想要回老家,蹉跎了十年,經朋友相勸才想到落地生根這回事。 

我的母親是新竹市一家賣雜貨的寡婦的么女,守寡的外婆靠著養豬、賣斗笠養活六個孩子,家境貧窮。十七歲有人上門說媒,對象就是我爸,兩人約會幾次後,我媽就決心跟了他,不顧外婆說那個外省先生的年紀都可以作你阿爸了,執意嫁人。家裡有一張黑白照片,拍照地點在法院前,母親穿著洋裝天真無邪的站在鏡頭最前面,她的身後是正在擦淚的外婆、板著臉的舅舅和一臉茫然的父親,情緒反差之大令人莞爾又令人憂傷。許多年後我拿著照片問母親,妳當時在想什麼?母親說,就是高興啊!高興有新鮮的生活環境。父親則說,妳外婆反對啊,從我們交往到結婚,她都不怎麼對我好,可是妳媽就是要跟我啊! 


愛心縫紉機


原本就一身光溜溜到台灣的父親,這一趟結婚欠下了人生的第一筆債務,這債務是因為一大筆的聘金,房子整修費,以及父親為母親買的一台縫紉機。婚後,兩人歷經年齡相差懸殊的摩擦,經濟拮据的壓力,觀念的差異,吵吵鬧鬧又糊里糊塗地生下五個芋頭蕃薯,我,排行老大。那台蘊藏著父親對母親持家的盼望,從小伴著我長大的縫紉機,母親從未動過,只能說那不是母親的世界,多年當中父親還是經常為它上點機油,踩踩踏板,讓皮帶空轉著心中不曾熄滅的希望。倒是等我長大到高中的時候,因為家事課,開始使用起這台「愛心縫紉機」,用的還不錯,父親相當高興,我開始幫忙他們車被套,車窗簾,車拉鍊,一邊車一邊就會聽到父親向母親重複叨絮母親怎麼樣都不學裁縫的事情,兩人在一旁半開玩笑的鬥起嘴來,這個時候我覺得有滿滿的幸福感。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遺傳了媽媽的不定性,沒辦法在車子前工作很久,從原來我從主動跟他們要東西做,到後來裁縫機還是塵封了,我的妹妹們也沒有一個人再用過它,放在房間角落蓋著一塊父親請人車的美麗蓋布,偶爾放些雜物,或是變成我們的臨時書桌,它繼續在家的角落裡發著光,這光裡有著丈夫對妻子不曾褪去的願望,三十多年後,因為搬家,母親嫌它重又礙眼,趁父親不在,偷偷將它送給鄰居阿姨了,有趣的是,當父親發現時,也沒說一句話。 


兩隻水底的怪獸
 


母親是個不擅於做家事的女性,父親則是手藝靈巧什麼都會,母親像是父親另一個女兒般備受呵護。說真的,我的母愛經驗並不多,深刻的愛的泉源都來自於我的父親,很小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很幸福的,那種幸福感到現在還記得,開始驚覺這世界變了,是因為兩件小事,而且也漸漸感覺,我和母親之間有著一條怎麼都補不平的深溝,覺得她不瞭解我,我也不理解她。 

我依稀記得在我大概四五歲的時候,有一天中午,媽媽在睡午覺,我和兩個妹妹在客廳玩遊戲,看到桌上吃了一半的西瓜,想學媽媽殺西瓜,歪歪斜斜的拿起大菜刀,對不準就往自己的手掌虎口一切,頓時血流如注,我和妹妹嚇得大聲哭喊正在午睡中的媽媽,記憶在此空白,只記得下一個畫面是一頭亂髮的媽媽,拿著爸爸放在床沿邊打小偷的大棍子,從家裡追我到外面,我嚇得不流淚了,印象中我是捧著流血的傷口躲棍子,不記得媽媽有為我包紮傷口,或是對著我說些安慰的話,只覺得從此我對媽媽是害怕的,敬而遠之的。 

接下來的一個傍晚,媽媽蹲在地上洗碗,洗好的碗堆了一疊,爸爸突然悶不吭聲、滿臉怒氣的走近,將堆疊的碗一腳踢翻,父親怒視母親,母親低頭不語,兩人好久好久沒說一句話,我呆呆的站在旁邊。長大後,我特別害怕別人衝突,害怕別人對我怒氣沖沖,別人一生氣我就像隻小貓,對於此,我非常的氣我自己,可是無能為力。一直到我大學念了一點心理學,學著在衝突的場景時整理自己,經常在懷著迷惑的心情下想來想去時,這件過往小事的當下氛圍與揪緊的心情,當時空氣所凝結的憤怒、驚恐、幻滅,突然一一被我感受、被我再經驗,尤其是一向和藹的父親的憤怒臉龐在我腦海中清晰浮現。同樣的,前面的棍子事件,也總是在我無助的想大哭,跌入深淵般的憂傷時,一定會顯現的影像。 

這樣的感覺,如同妳航行在四處無人的陰暗雨林小河,船身水底突然冒起一頭並不可怕的怪獸,默不作聲的嚇妳一下,又潛入水中,然而漣漪無限,許久才能穩住搖晃不已的船身。 長大的有一天,我和爸媽聊到這兩件童年往事,他們竟然沒有一點點的記憶,但聊著聊著就談起當時的居家環境。父親說,當時的台北南機場是很多自謀生活的大陸來台兵聚居的地方,聚賭是日常生活的一部份,經常是夫妻輪著一起玩,有麻將、四色牌、撲克牌賭梭哈、骰子比大小,各式各樣的賭法都有,父親從來不碰,但是愛玩的母親就擋不住鄰居太太們的誘惑了,她總是會被阿姨們拉著在賭桌旁學著,越看越有興趣,尤其想學四色牌,但是母親學得很慢,從一兩個小時到一整天,每天坐在賭桌旁還學不會,爸爸看多了鄰居為賭博傾家蕩產,雞犬不寧的例子,擔心媽媽看著看著也上癮了,開始不帶便當,中午一定老遠騎著腳踏車回家吃中飯,傍晚一下班就到鄰居家大聲敲門叫媽媽回家,大鬧人家的賭局,阿姨們看著怎麼也學不會的媽媽,再加上一個煩死人的老公,就拜託媽媽不要再來了,所以媽媽到現在只會玩簡單的撿紅點、十三點。那麼,當時我和妹妹們在哪裡呢?這些事情,我怎麼一點記憶都沒有?可見父親處理這件事情的動作有多麼快速。聯想起踢碗事件和那一隻棍子,時間點是剛好相契的,可見他們兩人生命中的這段過程,是由我來承受了其間緊繃的壓力,且久久不能釋懷。 


父親的信與畫
 


前面說過,我的母親不擅做家事,其實她不僅不擅做家事,連做菜都不太會,我們家的每餐飯都是爸爸做的,而我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幫媽媽在爸爸下班前先洗米洗菜,每到星期假日,爸爸不是為我們五個小鬼做書桌、書架,每人做一把小凳子、小玩具,修理馬桶、腳踏車,為家裡增加方便生活的設施,就是跪在地上奮力的擦地板,相信嗎?我家的塑膠地板會發亮耶!鄰居叔伯阿姨到我家,總是一聲聲的讚嘆,然後誇讚母親真是好福氣。 

而父親的一切柔情,都在我小學三年級,為了徹底改善家中經濟,決定冒險遠赴越南戰場做機械工的一年當中顯露無遺。那一年裡,父親的信件三五天就一封,一兩月就一個大包裹,給我們小孩的美國巧克力、薄荷糖、肉桂口香糖,給母親的美國皮包、布料、口紅,應有盡有,在信中除了描述他在越南的工作外,最常見到的一句話是,「好久沒看到你們寫的信了,記得要給爸爸寫信」,小孩子有玩的吃的就樂不可支了,哪裡記得要寫信,小學因為沒念到什麼書的母親,寫信都要請我們或鄰居阿姨幫忙,所以寫給父親的信是久久才一封,現在站在這麼愛家的父親的立場想起來,當時遠赴異鄉的決定對父親來說真是有點痛苦,再加上神經大條的妻子,頑皮的小孩,他對於「家」需要包容與費心的程度,是辛苦的。數年前我還保留著一整疊父親當時寫給我們的信件,一直沒機會再撫看,搬家時,就被喜歡丟東西的母親當廢紙賣掉了。 

而父親這樣的細心,也在思念大陸家鄉的過程中展現。從小,我就見父親在忙碌的工作和家事之餘,斷斷續續用鉛筆畫起家鄉的圖樣,然後細心的跟我說,哪一間屋子是誰住的,他又在哪一個房間誕生,家鄉的房子為什麼會蓋成這樣,周圍的環境是怎樣,然後指著圖畫上的路徑說,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帶你們回家,你只要到了龍岩跟人家說桃花夾族,就可以找到家了。當時我的小小腦袋想著,啊!原來我的家不在這裡呀!讓我從小時候的迷惑,年少時期的無根的虛無,到後來長大對於台灣這片土地的篤定踏實,可是如父親歸鄉之路一樣,四十年路迢迢呵!父親給了我一張家鄉畫,掛在我住的地方,我經常會望著畫出神許久許久……。 


故事還沒結束
 


故事還好多,家族的故事永遠說不完,講不膩,它可以帶出的是生命裡不間斷的漣漪,雖然有時候像水怪般迷離,然而反覆親撫的當時,擁抱的是現在的自己,以及不斷往前進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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